• 武汉-江湖

    2009-03-26

    离开武汉一周后,3月25日下午,我再次飞到这里。

    狱中的牟其中的行为习惯让我很受触动。他每天早上坚持绕洪山监狱的小篮球场跑数十圈,每天中午午休后爬其所在的六层小楼楼梯十多趟。每天坚持读书写作13小时(入狱十年至今手稿达数百万字)...仅此毅力让人心生慨叹。

    背后的江湖故事更让我辗转反侧。

    三个多小时后天亮,我又要飞离武汉。最近半个月,我几乎天天飞,去了六七个城市,接触不同的江湖商贾,虽然奔波劳顿,但感触良多,收获匪浅,然而每每提笔,总是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避重就轻。把真实心境,记录在我那泛黄的日记本上。

    上期南方周末上,江艺平老师有个专栏文章,写她两个朋友的经历,大意是说,新闻追求越执著,离开新闻界的速度就会越快。

  • 错过成都

    2009-03-24

       

        3月24日下午,在从四川绵阳到成都的出租车上,我睁开困乏的双眼时,面前已是双流机场,我对自己说:错过成都了。
       
        我一直想来成都看看,但苦于没有合适机会。这两天来绵阳出差,想着回广州要从成都飞,总能到市内转转,没想到今天从长虹出来已是下午两点多,飞机是六点多的,我只能直奔机场了。
     
        朋友的推崇让我对成都的休闲垂涎连连。而这一次我记挂的,是贾樟柯的电影新作《二十四城记》,我想到成都市内,去看看华润的这一同名楼盘,究竟模样如何,周围的人其注入所谓艺术元素的评价如何。

        好些朋友对贾樟柯这次大胆植入广告的巧妙很为赞赏。电影名就是一楼盘名,但你从头看到尾,却不会生出半点厌情,反而为贾记录成都社会变迁手法细腻而敬佩。不像冯小刚的《非诚勿扰》,片末舒淇跳海,电影原本就结束了,但那家邮轮公司赞助了不少人民币,于是只好接上一段,舒淇活过来,坐上轮椅,与葛优邮轮上晒太阳,好生无聊!

        不过,《二十四城记》结尾那句“(成都)仅你消逝的一面,就足以让我荣耀一生”的诗,似乎有向主流意识形态靠近的意思,我倒是觉得万夏的原文更有味道:“仅我腐朽的一面,就够你享用一生。”

        这次还想到成都拜访一下女作家洁尘,喜欢她的作品的人好多,我欣赏她一直以来恬静的心境。记得我2008年底做的年终个人盘点,引用了洁尘一篇名为《我的愿望》的博文中的一段话:“人与人之间,有必要经常说话吗?或者说,有那么多废话要说吗?有必要这么事无巨细地分享吗?在我,是没有这个必要的。很多时候,我把一些人静默地放在心里就行了。”

        她接着说:“近年来被一些人问过好几次,问我如果可能,愿意生活在哪个时代?我说,我愿意生活在所有慢的、安静的、一切都不那么迅捷的、因此一切也就更有质感的时代。这是我的个人愿望,是我个人抵御这个变幻太快的社会的自我期许。”

        太匆忙,来不及拜访;只好在成都机场给洁尘打了个电话,表示遗憾。

        链接:洁尘博客

  • 华仔老矣

    2009-03-21

    昨晚去看了场刘德华的演唱会。48岁,“廉颇”老矣。没有多少舞蹈,但总是很快汗流满面。他一开始的时候,卖关子说:“我的演唱会时间比较长哦,你们要小心。”然而两个半小时就结束了,谢幕后只出来一次就不再现身。与07年底张学友近四个小时的演唱对比明显;当然他仍是很卖力。

    他太享受工作的感觉了,所以最后他说“做一个艺人不枉此生”的时候,情绪激动。更多的时候,他对年轻人的激励是一种勤奋的激励。

    八卦一下。传言刘德华脱发。看来可能不虚。几乎全场,他总是戴着礼帽,不管多热。演唱会中间有个细节,在台上有工作人员帮他换了件衣服和帽子,换帽的时候,速度飞快,就像变戏法一样,想来恐被传媒拍到。

    演唱会结束后难免交通堵塞,行车不便。路边叫卖华仔海报的小贩们很有精神:“刘德华便宜卖啦!刘德华便宜卖啦!”

    我更是遇到当年我学车时的教练,我问他来这里干嘛,他的回答是:“(交管局)考官的女朋友也在这里,打不到车,考官让我来接一下。”

    视频链接:这里



  •       东星旅游、航空、地产这“三驾马车”的崩塌,以及兰世立一直以来性格的偏执与张狂,使得他的政商关系也走向低潮,以至于当GE商业航空服务公司等巨头动起真格时,兰世立立即被打回原形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发自湖北武汉http://www.nanfangdaily.com.cn/epaper/nfzm/content/20090319/PageC13CJ.htm

     3月17日下午,南方周末记者在武汉采访时获悉,由于美国GE商业航空服务公司等债权人启动法律程序,申请东星航空破产,而兰世立又不接受中航集团的收购条件,当地政府遂通过相关渠道迫使东星停航,而兰世立也被监视居住。

    从2006年5月19日东星航空首飞,到声明拒绝为中航集团所收购次日的2009年3月14日被叫停,兰世立——东星集团掌门人——这位中国民营航空狂人,用1030天的时间,画出了一条美丽却黯淡的抛物线。

    4年前,兰世立曾以20亿元的身家登上“湖北首富”的宝座,后来几度沉浮,如今“落马”(兰世立属相为马),引得坊间几多唏嘘。湖北商界对其也褒贬不一,认为其至今日之田地,实与他驾驭政商之道的能力不足有关,而其中最大的障碍是兰世立狂傲的性格。

    五天里的江湖

    “你要去吉祥(航空)吗,我反正要先疗养一段时间。”

    3月17日上午,武汉天河机场旁的东星航空公司三楼楼梯口,东星的两位飞行员正在闲谈;不时有空姐及其他人员从他们身边经过,且无一不是行色匆匆,包括东星航空总经理周永前,更是神色焦虑。

    这是东星航空被强制停飞的第三天,也是他们与兰世立失去联络的第三天。这座五层的小楼成为风暴中心,不少人开始考虑新的去处。

    3月14日晚上12时起,东星航空停飞。官方的说法是,“应武汉市人民政府请求,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决定暂停东星航空公司航线航班经营许可。”

    此前一天,东星航空发表了一份声明,表示拒绝被中航集团(国航母公司)收购。这份只有两百余字的三条“严正声明”,措辞非常口语化、情绪化,比如第二条称“因我公司规模太小,中国航空集团公司太大,难以形成商业合作的基础”。

    这份声明彼时由位于武汉证券大厦6层的东星集团总部对外发布。

    而3月10日,湖北省省长李鸿忠与中航集团总经理孔栋,在位于北京中关村的湖北大厦,签署了一份关于建设武汉航空枢纽的构架性协议。湖北省常务副省长李宪生、武汉市市长阮成发、湖北机场集团总经理孟正国等人出席了签字仪式。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个莫大的机会。”孟正国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据悉,武汉天河机场今年下半年将开建第三航站楼和第二条飞机跑道,总投资约120亿元。

    在这份协议中,中航集团的豪情跃然纸上。譬如称将把武汉作为国内核心网络枢纽进行“高起点建设”,并列出了未来五年的航线规划;而湖北省政府也表示,将在税收、土地等资源方面给予中航一定的优惠或奖励。

    把3月10日至14日5天中发生在湖北航空界的事件串起来看,外界自然会理解为,民营“小蝌蚪”东星航空,被“嫌贫爱富”的当地政府抛弃,并遭遇了虎视眈眈的国有“大青蛙”中航集团。

    事实上,GE商业航空服务公司等机构的施压,也是导致东星与中航集团短兵相接的驱动力之一,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兰世立与地方政府的关系出现裂痕。

    省领导的忠告

    武汉当地人谈起兰世立,连不少出租车司机都对他的高调与狂傲有所耳闻,但他与当地政府(包括湖北省政府和武汉市政府)关系向来甚为融洽。

    今年43岁的兰世立是一位身高不到1米7的湖北“小个子”。他于1990年从武汉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在海南省干了一段时间公务员,回到武汉下海经商。至今的18年中,他共涉足电子、餐饮、房地产、车队、旅游、公路、电信、航空、酒店等近20个行业。

    近两年兰世立打出的广告牌声称东星集团有三大支柱产业,即航空、旅游及房地产“三驾马车”。而其中使他在商界声名鹊起的,便是航空业。

    2004年6月,包括鹰联、春秋、奥凯在内的中国第一批共三家民营航空公司获准成立。兰世立次年创建的东星航空是第四家。所谓“后来者居上”,兰世立宣布进军航空业时,放言要购买、租赁超过二十架空客飞机,国际航空界大为惊讶(迄今租到了9架)。

    然后,法国空客、美国GE商业航空服务公司、欧洲出口银行、苏格兰皇家银行相关负责人很快云集武汉,视兰世立为座上宾……

    人们自然会想起牟其中当年“罐头换飞机”的传奇,而兰世立很反感别人拿他和牟其中作对比,在他看来,因为牟其中当时只是“倒买倒卖”,而他则是要“经营一项事业”。

    2007年,兰世立以“航空狂人”站在他的事业巅峰的时候(以50亿元资产排在这一年的胡润百富榜第148位),曾和王石等人一同前往武汉洪山监狱看望已关在这里8年的牟其中,牟其中得知兰世立近乎疯狂的经历后,表情复杂,一时说不出话来。

    兰世立比牟其中“更胜一筹”之处或许在于,起初注册资金只有8000万元的东星航空,竟然撬动了逾百亿元的飞机租购合约,且为卖方贷款,兰世立毋需担保,不用抵押,亦无首付——有人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空手套白狼”。彼时也有人将其当作经典案例称为“蚂蚁背大象”。

    彼时中国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兰世立曾与摩根大通等国际投行及中资银行接触,商讨东星上市事宜(后无果而终);在此前后,生性张扬的兰世立频繁在传媒中出镜,四处演讲,讲自己的成长历史,管理经验等,他称自己的透明度很高,并“改变了中国富豪的形象”。

    2008年中国经济进入“寒冬”。东星资金链受到考验。恰逢旗下的神农架东星国际大酒店(五星级)完工,这一年的“五一”,湖北省政府一位高层领导前往参观时,私底下对兰世立提了两点建议。

    一是要抓好管理,“东星这短短几年发展很快,现在我认为要适当放慢点,把基础搞牢固……你不能天天到处飞来飞去,到处接受采访、演讲了,能多点时间在办公室踱方步,抓好内部管理,东星的发展就有希望了。”

    二是要严谨,“你要紧开口慢开言,祸从口出,祸起萧墙……要是在战场上,只要敌人还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气,还有一颗子弹,对准你一枪,你就和他是一样的下场了。”

    而兰世立并没有听从领导的“教诲”,继续走马灯似的参加各种活动,对“创业领袖”、“领军人物”等各种纷至沓来的赞誉统统笑纳;2009年1月,东星网站发布“2008年集团十件大事”,其中一条赫然为:“兰总裁在全国的演讲引起强烈反响。”

    三驾马车的崩塌

    有政府高官一语中的地对兰世立忠告,是兰世立政商关系良好的一处写照。不过,抑或因为兰世立不羁的性格,抑或因为他所从事行业及路径的特殊性,湖北省及武汉市两级政府似乎又有意无意与兰“拉开距离”,至少在公众场合,鲜有主要负责人出席东星集团相关会议或活动。

    事实上,从2007年开始,东星的危机就开始潜滋暗长。兰世立当初关于由地产(东盛房地产)及旅游业务(东星国际旅游)向航空业务“输血”的设想并没有实现,相反开始相互拖累、掣肘,相伴随的是高管讨薪等闹剧的不时上演。

    兰世立2003年就开始建造的光谷中心花园,后来竟成为了武汉光谷最大的烂尾楼。湖北省农行江南支行2006年向东盛发放的1亿元违规贷款后来被查出,并牵出涉及东星集团其它一些下属公司包括资产挪用等严重违规行为,一时间满城风雨,农行的9位责任人均遭撤职或调离,东星几位高管也受到了严厉惩治,兰世立也因此被监禁了一段时间。

    2008年2月,兰世立在武汉掀起房价下降旋风,光谷中心二期原价8000元/平方米的住宅楼降为6000元/平方米(实际上先前光谷的房价从未到过8000元/平方米),他抛出“房价暴利论”,称自己要做武汉房价“雪崩的导火索”!

    然而,一年后的现在,南方周末记者在光谷中心花园的围墙上,看到的是名为“融众投资集团”的公司标语,面朝光谷广场雄伟的“双子楼”,已挂上了“融众国际”的招牌。

    资料显示,融众投资集团成立于2005年2月,是一家集投资银行、融资租赁、担保、典当及管理咨询为一体的多元化金融服务机构。

    据知情人士透露,东星当年正是借助融众完成境外租赁飞机,而日前兰世立已将旗下的地产业务打包抵押给了融众;南方周末记者在位于武汉新世纪国贸50楼的融众总部向其企业部经理刘江玲求证时,他不置可否。

    地产业务断臂,反倒打航空业一耙,兰世立捉襟见肘。东星航空的欠费记录不断被曝光。2008年5月,因欠缴民航建设基金,东星航空曾一度停飞上海航线。

    同样,由于欠费问题严重,深圳机场集团、云南机场集团、杭州萧山机场亦纷纷向东星追讨欠款,并同时采取了相应的制裁措施;东星同时欠下中海油巨额“油债”。

    最尴尬者则属湖北机场集团,“在同一个院子里生活,虽然欠费,却不便于采取什么措施。”湖北机场集团一位中层对南方周末记者称;据财经网报道,东星航空自开航至今,包括飞机起降费、旅客过港费、房屋租赁费等在内,欠下湖北机场集团逾6000万元。

    在国内走江湖,人情世故很重要,然而美国人则不会如此顾及情面了。南方周末记者获悉,去年至今,GE商业航空服务公司多次向兰世立追索东星所欠的飞机租金,均遭推搪而未果,于是开始诉诸法律途径,协同其他5家债权机构,向武汉市中院申请执行东星航空破产。

    而据湖北当地媒体报道,东星航空目前的负债为90亿元,加上飞机的租赁费用,累计高达170亿元;尽管大部分贷款为长期贷款,但东星目前的资金状况,显然难以令人心安。

    一位接近武汉市政府高层的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鉴于东星糟糕的经营状况,武汉市政府及湖北省政府起初积极斡旋,有意尽快促成中航集团收购东星航空事宜,以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结果中航集团极低的收购价,让兰世立难以接受。

    “兰世立一气之下拒绝合作,一下子使当地政府陷入了甚为被动和尴尬的境地。”这位人士称。

    可以说,东星旅游、航空、地产这“三驾马车”的崩塌,以及兰世立一直以来性格的偏执与张狂,使得他的政商关系也走向低潮,以至于当GE商业航空服务公司等巨头动起真格时,游击战或迂回术顿时完全失灵,尽管他不情愿也不相信会就此“束手就擒”。

    赢者的诅咒

    3月17日下午,东星集团总部,一位清洁人员在为花盆中的旧土换新泥。这里的气氛虽然凝重,但并没有出现如东星航空公司一样纷纷另找出路的情形。

    同样,东星旅行社的门店,也照常营业;这一天,在武汉天河机场,记者看到,东星航空的航班尽管由别的航空公司代飞,但时间却并没有更改。

    尽管事发东星航空,但东星集团及旅游业务的“平静”,同样令人不解。兰世立在东星的管理风格向来强硬甚至专断——南方周末记者在调查过程中获得的一份片段性的东星集团会议及内部交流纪要显示,兰世立总是习惯滔滔不绝地给员工、中层甚至其他高层灌输自己的思路与理念。

    在东星危机露出端倪之前,兰世立曾自豪地说,当年进军房地产业和航空业,几乎所有的东星人都反对。“幸亏他们没拿东星的股份,否则一民主,我就做不了,也就成就不了今天的我。”

    这种风格导致的后果之一便是企业凝聚力的下降和管理混乱。然而如今群龙无首,其他业务板块却近乎风平浪静,有人推测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维稳,武汉市交委一位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了这一说法。

    3月16日,国航台湾办事处开张。其董事长即中航集团总经理孔栋在此间称,仍在争取收购东星。而在早些时候,他曾表示3月底一定完成对东星全部股权的收购。

    “东星拒绝与中国国航合作,也许只是少数人的意见。”孔栋说,“经济严冬对规模小、资金不够雄厚的企业,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相比于东星的资金危机,国航的“成绩单”其实好不到哪里去。今年1月其发布预亏公告称,截至去年底国航的燃油套保合约公允价值损失扩大至68亿元。

    尽管如此,孔栋表示2009年国航“有条件”实现盈利,并称中航集团已向政府申请了国有资本注资,“希望注资额不低于南航此前获得的30亿元”,而东航亦通过增发融资70亿元,并获得了银行累计460亿元的授信。

    国有航空公司与民营航空公司地位上的不平等,和向政府索要巨额资金补贴时的“坦然”,在业界持续引发较大争议;“救一家南航,够救30家奥凯!”奥凯总裁刘捷音为民营航空打抱不平。

    也正是这种不平等,使得东星停航事件发生伊始,坊间就较少关注甚至忽略了东星商业模式一直以来的隐患和兰世立的管理风格的硬伤,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国进民退”。

    经济学中有个术语叫“赢者的诅咒”,意思是说,在拍卖市场中,就算投标者们对其价值的估计是合理的,夺标者也往往不能实现预期的收益,甚至会遭受损失。

    在围绕东星的这场游戏中,自我标榜非常透明却早已乱成一团的兰世立注定是个输家,但谁又是真正的赢家呢?

    (非常感谢《鄂商》杂志社记者王坤祚的帮助;摄影:彭健峰)

  • 武汉武汉

    2009-03-18

    如果效率都像最近两次采访这么高就好了。

    现在是3月18日的下午2点多。两天前的这个时候来到武汉,然后就开始采访。与前些天在福州一样,时间紧,又不想漏掉一些重要的细节,所以很辛苦,48小时内总共没睡几个小时。不过很充实,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武汉我是第一次来,尽管感觉到处都很嘈杂,但朋友们甚为好客。我终于见到了当年有意无意促使我进入新闻行业,并帮我起下笔名“东方愚”的程涛兄,彼时他是新创刊的《新周报》的编辑;五年来,我在一些财经媒体的专栏和评论文章,一直用的这一笔名。

    和老龚、红霞也是交往两年,第一次见面,昨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讲自己企业里的事情和苦恼,甚至差点争论了起来。他们的热情使我感动。而此行给我最大帮助的,则是《鄂商》杂志社的王坤祚兄弟和主编李玉申。第一次谋面,给我好多支持。他们的杂志我是第一次听说,但做的非常棒,最早全面报道兰世立东星迷局的媒体,而这期杂志他们做的陈久霖的采访,也是非常珍贵的,今年春节前4天,陈久霖刚从新加坡的监狱出来,飞到上海,然后飞至武汉,回湖北老家前,在武汉饭局上的场景和聊天,这是应该是陈久霖回到故土后的第一顿饭,虽然他起初有些矜持,但后来放得开了,几杯酒下肚后的谈吐和感慨,让人看了心里久久难以的释怀。

    坤祚兄弟是我遇到的又一位非常优秀的80后的记者,没问他年龄,应试是86年左右的,但他的勤奋、洞察力,都给我很大启发。中午吃饭,我又一次感慨,成家之后,我的惰性不知道增长了多少倍。

    不虚此行。有不少收获,但来不及记下。马上去机场,回广州,回家。先好好睡上一觉,然后晚上起来慢慢整理自己的收获和思考。

  • 折腾(2)

    2009-03-13

    1、曹德旺早上电话说,错怪了我,错怪了《南方周末》,邀请我们再到福州去做客。他真是幽默。

    2、刘永行说他的榜样也是去年故去的台湾企业家王永庆,看来,还原王永庆的管理思想和实践,在内地商业界还是会引人驻足的。

    3、最近一期的《中国企业家》和《创业家》杂志上,分别有郭广昌和陈义红口述的反周期的文章,值得一读。

    4、康威早于李宁,黎伟权也是当年的枭雄,现在黯然呆在一个角落擦拭伤口,让人唏嘘。他婉拒了我们的采访要求。

    5、我在博客里提到过一个词:“伤痕财经”,黄光裕出事后,伤痕财经文学热兴,且渐有如火如荼之势。各种攒的书,粗制滥造的榜单和匪夷所思的小说,都走上了T型台。

    6、关注民营钢铁业,不如以三个人的故事和变迁来观察,戴国芳、杜双华、沈文荣,我把他们称为钢铁业的“三个火枪手”。

    7、连续做了半年多的财经人物报道,收获颇丰,但也渐渐有一些困惑,最近在家没事时发发呆,摩挲下国内外的财经杂志,结合自己的感想和思考,会写个心得体会,发在下期《南方传媒研究》上。做什么事,沉得下去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能走得出来。

  • 09当当网书单

    2009-03-13

       找寻真实的蒋介石:蒋介石日记解读(上下) 
       钱商:阿瑟·黑利作品
       冷酷的新闻纸
       庞兹的骗局:一个金融奇才的真实故事
       经济学家是我的敌人 
       天下第一庄
       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
       我国未上市公司股权交易市场建设研究
       中欧神话:亚太第一商学院的传奇创业史
       今生今世:我的情感历程(胡兰成作品)
       民国万象丛书:民国商业
       华尔街鞋童的忏悔
       民国那些人
       五年顺流而下     
       当代台湾人物图谱  
       无以言退  
       战后台湾经济增长思想研究
       天堂沉默了半小时
       资本剑客    
       闪开,让我歌唱八十年代
       不哭 
       心如止水:李容话剧作品选
       风雅颂
       爱与其他不可能的追求 
       毛/泽/东商道
       转身
       年报掘金
       未删的文档 
       旧闻记者
       渠道无间
       白宫内幕  
       不幸福的经济学
       五十年代的尘埃

  • 张兆和劝夫

    2009-03-12

    沈从文当年追张兆和的时候,写的情书有几箩筐,而且肉麻异常。他的这种执著,用在早年的文学创作上,也结下不少硕果。遗憾的是,他后来把这种执著,同样用到了写评论文章上,然而钻得进去却钻不出来了。

    张兆和和沈从文结婚后,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危害”。1937年12月,即二人结婚后的第五个年头,张在写给沈的一封信中有这么一段话:“你不适宜写评论文章,想得细,但不周密,见到别人之短,却看不见一已之病,说得多,做得少,所以你写的短评杂论,就以我这不通之人,都觉不妥之处太多...我觉得你的长处,不在这方面,你放弃了你可以写美丽动人小说的精力,写这种一撅一撅不痛不痒讽世讥人的短文,未免太可惜。本来可以成功天衣无缝的材料,却撕得一丝丝一缕缕,看了叫人心疼。”

    可是沈从文不听,巴金、李健吾、汪曾祺等人劝他,他亦不以为然。后来沈走火入魔,在与郭沫若的文斗后自杀未遂。这中间当然还有他们所处的激变的时代因素,但是沈的执拗,确实给他的人生减了不少分。

    1930年,沈从文给张兆和的一封情书中这样写道:“有了爱,有了幸福,分给别人一些爱和幸福,便自然而然会写的出好文章。”

  •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发自北京  http://www.infzm.com/content/25290

    事隔多年之后,已经很少有人能记起当年第一个“吃螃蟹”、做广告征集议案的全国人大代表的名字——周晓光。

    这也难怪,当金融海啸席卷全球,人们更多关注自己腰包的时候,在民众对“两会”及民营企业家参政议政的关注度有所下降的今天,连周晓光自己——这位被称为“饰品女王”的义乌商人,也更多地关注起民营企业的“过冬”话题来。

    “不少企业家死要面子,企业出问题了不敢向外面反映,你不反映,政府怎么了解你?”在3月8日浙江代表团的讨论中,周晓光一改平时的温和状,甚为直率地说。

    她的企业——总资产近50亿元、国内最大饰品企业的义乌新光控股集团并没有出什么问题,去年的销售额不降反升,同比增长了15%。事实上,“逆势飘红”几乎成为义乌一景——去年,义乌这一全国最大的小商品流通中心,出口总额为19亿美元,同比增长了近14%。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烦恼,同样也不能就此得出义乌企业“独树一帜”的结论。“周晓光们”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失落和烦恼,这种烦恼背后,是一直以来的“义乌模式”遭遇尴尬的写照。

    收缩战线

    新光集团是家族企业。与曾作过“中国首富”的玖龙纸业的张茵风格一样,“女主外、男主内”——周晓光任董事长,她的丈夫虞云新任总经理。

    在琳琅满目的义乌饰品企业中,新光是最早做品牌者之一,“当时公司里大都不理解,毕竟当时做批发就能赚个盆满钵满。”周晓光说。

    周晓光灵敏的嗅觉还表现在,2005年开始,她开始有意识地收缩欧美等发达国家的“市场战线”,转而在香港、迪拜、莫斯科、西班牙建立公公司,3年的时间,这一块的市场蛋糕,在新光出口中的份额占到了八成。

    然而,这一轮经济危机之猛烈程度出乎意料,周晓光虽曾未雨绸缪,但亦不能独善其身。去年新光的销售额虽然仍增长了15%,但利润却同比降低了近20%。

    3月5日,周晓光在北京其下榻的酒店接受了南方周末记者采访,谈到海外市场的前景时,她依然充满豪情,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是对海外市场感到疲倦的情绪,和加大国内市场开拓力度的气息(此前新光内外销比例为四六开)。

    “要知道,新兴市场往往有着政局不稳等可能性,比如在俄罗斯,我们(分公司)就被偷了好几次,在墨西哥,就算我们发展得不错,也要猫着身子,因为担心遭遇绑架。”周晓光对记者说。

    这似乎也解释了,身为全国人大代表的周晓光的诸多提案,为何有一条是关于“反恐”的。

    义乌尴尬

    3月10日上午,十一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记者会,商务部部长陈德铭称,从去年11月份,我国外贸进出口开始出现负增长,至今年1月份,连续三个月分别下降9%、11%、29%,“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几个月内,外贸形势依然十分严峻。”

    陆德铭继续说,对现在企业反映最大的贸易融资难的问题会给予关注,同时将扩大出口信用保险的覆盖面。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尽管市场信用指数比较低迷,但去年义乌仍交了一份相对漂亮的外贸答卷,今年1月份出口额增幅为亦超过10%。

    不过,去年义乌市场经营户投保出口信用保险4200多万元(同比增长了2.8倍),然而报损金额近1200万元,同比增长7.3倍,外贸坏账率上升明显。

    毫无疑问,抵御能力较弱的中小企业在金融海啸到来时首遭其殃,而一些救助措施,却可能同时垒筑起高风险。

    这个时候,新光一类的行业龙头企业正考虑在海外伺机“抄底”。“几年前在美国我看中了一家饰品企业,想把他吃下,但对方要价很高,近4000万美元,现在如果我们并购它的话,想来不会超过1000万美元。”周晓光说,她同时有意洽购东南亚一些如加工配件等饰品上游企业,以整合产业链。

    周晓光显得有些过于乐观了。现在的国际市场,资金并非唯一的“称雄”的筹码,当金融海啸的杀伤力仍未完全散发出来,当贸易保护主义潜滋暗长开来,抄底者很有可能被套牢。

    小企业动弹不得,大企业扩张难能,一直以来靠谨慎的游击战和低成本优势的“义乌模式”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尴尬;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风光这边独好”。

    透明考验

    周晓光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过程中,频频讲出一些以大人物、大地点开头的句式——“温(家宝)总理和贾(庆林)主席来我公司参加的时候…”“我去参加巴菲特旗下公司股东大会的时候…”“我和杨澜合资成立新品牌的时候…”“我在美国几大投行及纽交所走访的时候…”“我的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同学说…”

    这会给听众两种感觉,一种是,眼前的这位中国“饰品女皇”蜚声江湖,眼界宽广,而这正是一位企业掌门人所需要的气质。另一种是,这位义乌女老板爱炫耀,眼高手低。

    一位熟悉周晓光的浙江企业家对记者说,当一颗小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并引得人们频频驻足时,它的主人大都享受站在镁光灯下接受赞誉的感觉,其实可以理解。

    有人在享受这种感觉时,不知不觉陆续在其它区域栽了好些其它品种的树苗,这便是“走出去”和“多元化”。周晓光夫妇所执掌的新光集团,除主业饰品行业外,近些年还进入了房地产(新光房地产)、钟表(上海国瑞信)、投资(浙江富越控股)等产业,一些投资数目不菲。

    当南方周末记者问及周晓光她最推崇的企业家是谁时,她欲言又止,记者再三追问,她羞怯地说:“我觉得郭广昌做的很不错,涉足那么多产业还都能打理得很好,人又年轻……”

    郭广昌是上海复星集团的掌门人,是周晓光的浙江老乡。他崇尚“多元化投资、专业化管理”的理念。问题是,新光与复星的成长基因大相径庭,管理架构亦相去甚远,在愿景上东施效颦,似乎并不恰当。

    于是,几乎熟识她的人都有了一种同样的感觉:她是一位优秀的战略家,却不是一位出色的战术家。

    同时,周晓光虽然坦诚、纯朴,但在经营管理过程中透明度尚有不足。譬如,她一边宣称新光现在达到了在中小板上市的标准,一边对一些基本的销售和利润数据讳莫如深;这厢为在百富榜上没看到自己的名字而懊恼,那厢在向外界介绍股权结构时避重就轻。

    透明化考验——这或许是破茧而出的大多数义乌企业需要面对的一堂课。

    2004年,复星在遭遇广泛质疑时,郭广昌向管理大师杰克•韦尔奇问道,韦尔奇说:“你如果对你的企业有信心的话,就拿事实来说话,并把你的账簿公开。”

    管理之殇

    从1995年周晓光夫妇创立新光饰品至今,期间劝她“触网”者时而有之,但她一直没有把其提上日程。直到被业界称为“中国电子商务”的马云去年年底再一次提醒她。

    马云对周晓光说,现在的小孩儿一生出来就觉得自己应该有电脑,电子商务这一块你不上马,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

    “当我得知一家个体户通过网上卖的产品,一年销售额达到300万时,我大吃一惊,要知道,他的利润可是要远高过我们的。”周晓光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她在电子商务的这条路上步履蹒跚的一个原因是,担心对自己传统的营销渠道产生影响。事实上,在别的一些制造行业中,抱有同样心态而错失良机者大有人在;他们算计的,往往只是肉眼看到的得与失。

    “今年我把电子商务这一块业务的拓展交给了我的儿子去做。”周晓光说。她的儿子今年25岁,去年从国外留学回来,加盟到了企业中来;问及他是否有什么远景架构和规划,周晓光不置可否。

    即使在传统渠道中,周晓光也是屡屡碰壁。最近三四年间曾尝试过“新光精品”“新光密友”等零售专营店品牌,却均以失败收场,定位不准、管理不善、沟通不畅都是主因。

    一位新光的员工说:“我们总喜欢先画张大肉饼,真做起来,就发现火候拿不准,用的面啊肉啊也很糙,甚至连厨师都可能是个半路出家的。”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周晓光曾花下逾千万元引进ERP(企业资源计划)系统,并不断重金引进人才,“我是浙江省引起职业经理人最早的,我每年都会从引起一些海外人才,原先用的是韩国和日本的,后来更多的是香港和台湾过来的。”周晓光说,她同时请一些商学院教授到企业里,为中层开设“MBA核心课程研修班。”但她又说,她的企业最缺的就是人才,“这些年我倒是为行业培育了600多个老板。”

    “为行业培育了600多个老板”——没有人能真正体会到周晓光在说这句话时的真实心情。

    (后记:3月5日晚,周晓光激情洋溢地对南方周末记者讲完她的故事时,我们突然发现,坐在面前的这位义乌女商人,她的优点似乎正是她的缺点,于是,她的企业的劣势和优势一样明显,这便加大了对诊下药的难度——她在属于她的梦想的舞台上越走越远,却可能一不小心被饰品加工机上一颗螺丝给跘倒了。)

  • 折腾

    2009-03-08

    1、《曹德旺:桀骜、狷狂与幸运》一文在南方周末发表后,曹大发雷霆,甚至打电话对我破口大骂。我纳闷的是,我们得到的读者反馈,均称看过文章后对曹更敬重了,毕竟人们都喜欢有性格、敢于直言的企业家,然而曹却说:“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做慈善?”这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就算文章有瑕疵,也不可能荒唐到我们心怀恶意;要知道,文章最后我们还专门提至闽商这一群体是捐赠数目最大的中国企业家群体。

    后来当地一位朋友劝慰我时说了一句话:“他在福建当惯了老大。”我豁然开朗,一位在当地家喻户晓、我行我素并被当地媒体敬若神明的企业家,当他一夜之间成为全国甚至全球性的焦点话题人物时,他仍寄望媒体当他传声筒的想法,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所以,当我们首先把他的性格的双面性和遭遇的尴尬呈现出来时,他自然如坐针毡。这样的采访对象我也遇到过不少,事实上事后甚至连他们自己也坦承,他们原本就应该持一种开放的姿态,来面对传媒对其的解剖、分析甚至质疑;这是一堂必修课。

    有趣的是,我在福建时遇到上海一家财经媒体的一位驻地记者,上来就把自己当成了被采访对象的代言人,他们之间其实也没什么交易,用这位记者自己的话说,他只是对曹的人格深信不疑(他持有福耀的股票亏得一塌糊涂却因此深信终会重新涨上来)。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当我的文章发表后,这位记者打电话批评我说:“你这么痛快地写王石等人倒是可以,他们道德水平要低一些,但你不能这样写曹总。”

    2、我在北京呆了两日就回广州了。在南方生活了几年后,竟然对北京有些不适应了,空气的干燥一时难以忍受。其实,这一次早早“逃离”的原因是,对“两会”的反感。年年新瓶装旧酒,年年顽疾长新瘤。如果说“两会”有什么贡献的话,那就是每年三月北京多了两个“小黄金周”,对首都内需的拉动作用,倒是显而易见。当然,由于官员们是公费旅游,这种拉动内需也是拆了西墙补东墙。

    我关注财经人物。但没有想着在两会的神仙会时能多网络几位。3月5日采访周晓光,其实是命题作文。当两会成为一场政治秀,当越来越多的两会记者成为高级狗仔队时,代表们和委员们的演技也芝麻开花节节高。有魄力有性格有见的的民营企业家,要么进不了两会这场局,要么不屑进,要么进了、吃了亏后学聪明了,就算新进,他也是想法儿躲着镁光灯,因为不想演戏。

    3、3月7日早上陪老婆去了一趟广州的光孝寺。上车时还下大雨,20分钟后到达时,好大的太阳露出了脸。奇怪,奇观。

  • 周晓光

    2009-03-08

    3月5日晚在北京中苑宾馆采访了周晓光。她是义乌新光集团董事长,用他的助手的话来说,“我们老板是建国以来义乌唯一一位全国人大代表。”

    我对政治话题向来冷淡,而对义乌企业关注也甚少,所以对于周,我是第一次听说。提起温家 宝和贾 庆林到她的企业参观时的情景时,她兴致昂然,提起王小丫到义乌采访她时的细节,提起杨澜和她合资开发新品牌时的过程,她均乐此不疲,此外,“我的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同学”“我在美国参加巴菲特旗下公司股东大会的时候”等句式不断脱口而出。

    周晓光很朴实,很坦诚,她很享受自己参政议政,和站在镁光灯下的感觉,一些让人看了之后觉得有“炫耀”嫌的言辞,其实可以理解成为真情流露。一个义乌小企业从小到大,破茧而出,它的成熟是一个过程。我听周聊她的企业,对她收缩国外市场战线,国内商业模式求变的作法很是欣赏。不过,对她越走越快的多元化倒是持不同意见,就像她自己所讲,义乌企业习惯了先做市场再做产品,先做业务再谈管理,同时谙习游击战,在这样的一种情形下,“日进斗金”往往触手可及,而海市蜃楼的因子其实也在潜滋暗长。她可能听出了我的意思,所以当我笑着追问着她做企业的榜样是谁时,她欲言又止,而后吞吞吐吐、羞羞答答地说,“郭广昌做了那么多产业都做的不错,人又那么年轻

    无论如何,我对义乌的企业主们一直心存敬畏;他们的坚毅和变通是一门学问。

  • ——“中国最牛慈善家”的性格地图  http://www.nanfangdaily.com.cn/epaper/nfzm/content/20090305/PageA06CJ.htm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发自福州

      “我其实很孤独的,从来都是一个人打高尔夫。”曹德旺吐了一个烟圈,满脸严肃地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要知道,这位63岁的老人,开朗、健谈,他领导的福耀集团,是中国最大、世界第四的汽车玻璃制造商。他骁勇善战,是同行眼里的领袖,员工心中的偶像;同样,他儿孙满堂,家庭和睦。

      更重要的是,由于曹德旺2月12日透露要捐出自己持有福耀股份的70%(后调整为近60%)成立慈善基金会,引起国内外强烈关注,按照此间的股价,所捐股份市值超过40亿元。一时间,众星捧月,民间粉丝无数,他因此被称为“中国最牛慈善家”。

      但这一切却并不能填补他内心的孤寂。

      3月3日上午,刚从欧洲休假回来的曹德旺,在福耀集团办公室,接受了南方周末记者的专访。他身着格子衬衣、黑色西服,与其海归的儿子曹晖(现任福耀集团总裁)的运动鞋和休闲服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天的下午,在其位于福州市的家中,曹德旺这位虔诚的佛教徒,望着一本偌大的经书,惘然若失地对本报记者说:“我悟到了,一切都是空的。”

    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我们曹家三代信佛;我从无到有,从贫到富,现在也悟到了;我儿子曹晖去年才从美国回来做总裁,他比我想得更开,不想接我的班,更不想要我的钱。”

      3月3日晚,福耀玻璃发布公告称,经董事局与曹德旺本人协商,曹德旺拟捐股份的比例由原定的所持公司股份的70%调整至近60%。

      曹德旺目前持有福耀股份约10.8亿股,扣除近期将向小股东支付股改追送股份7700多万股,实际持有约10亿股。他原计划捐出所持股份的70%即7亿股,成立以其父亲命名的“河仁基金会”;调整后的拟捐股份为5.9亿股,即曹德旺持有福耀股份的58.8%(或公司总股本的29.5%)。

      这一做法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避免触及证监会关于全面收购要约的相关规定。

      《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规定,收购人通过协议方式在一个上市公司中拥有权益的股份达到或者超过该公司已发行股份30%时,继续进行收购的,应当依法向该上市公司的股东发出全面要约或者部分要约。

      此前的2月12日,曹德旺在福建证监局举行的一次工作会议上首次公开透露捐股计划,引起国内外广泛关注。“其实我三年前就开始琢磨此事了。”曹德旺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彼时曹德旺60岁,涉足玻璃行业30年,在这一年的“胡润百富榜”上,他位居第56位,财富为40亿元,是福建富豪前三甲。他开始总结自己走过的路。农民出身、三代信佛,曹德旺萌生捐出自己大部分财富的念头。

      当然,这与曹家公子曹晖不愿意接班也有直接关系。曹晖从基层干起,并曾担任福耀香港公司和北美公司的负责人。尽管也是一员大将,但由于长期居住海外,崇尚自由的价值观;他并不乐意从父亲身上接过全部的重担。

          2007年8月初,曹德旺向省里表达了捐股份的意愿。有趣的是,当时他欲捐出所持福耀股份的60%,这一比例与今日不谋而合。彼时正值中国股市大牛市,按照这一年7月25日的收盘价,曹德旺所捐股份市值达105亿元。

          2007年8月底,福建省委书记卢展工、省长黄小晶分别作出批示,表示支持,但后来并无实质进展。直至今年2月这一话题被媒体重新引爆。

      曹德旺一直以来都比较关注慈善事业。在2008年胡润慈善榜中,曹德旺以捐赠金额1.46亿元位居第14位。曹德旺还是胡润慈善榜中连续5年上榜的16位慈善家之一;汶川地震,曹德旺先后捐出两千多万元。此外,在厦门大学、对外经贸大学、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等高校及机构,曹德旺都有不同额度的捐赠或助学基金。

    孤傲的独行侠

      “我没有什么朋友,企业界的、经济学界的,我不跟他们玩,因为没什么意思;我性格很直,以前得罪了很多人,后来变得小心些了,但仍然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我没向任何官员和银行送过一盒月饼,哦,我房间里这些蝴蝶兰倒是银行送来的。”

      如果就此认为曹德旺是个活动家,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拒绝了高校希望颁给他的“名誉教授”等称号,也从不在公众场合发表任何演讲,他认为那是“浪费时间”。

      在中国企业界“圈子文化”日益盛行的今天,曹德旺几乎不参与任何组织与聚会;他是福州市企业家协会名誉会长,但“名号是别人给的”,鲜有参加相关活动,反而曾与会长大吵一通。“内地企业我没有研究过,没觉得哪位企业家值得推崇,更没有这方面的朋友。”曹德旺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从这一角度来看,曹德旺身上有比较明显的孤傲的特点。但并不是没有“益处”。2002年前后全国上市公司陷入相互交织的“担保圈”,引起监管层注意。证监会福州特派办2002年曾作过一项调查显示,截至2002年6月底,该办辖区内的28家上市公司,只有5家没有染指担保圈,其中一家即为福耀玻璃。

      熟识曹德旺的人士称,曹德旺为人其实甚为坦诚。他要么不屑或不愿交朋友,一旦结下交情,他会鼎力相助。比较超出意料的“曹氏坦诚”是,他甚至向记者提起他年轻时差点发生的感情越轨行为。

      曹德旺眼界开阔,思维灵活,崇尚“爱拼才会赢”的闽商精神,行走江湖而心无旁骛。创立福耀二十多年来,曹德旺从来没有偏离过汽车玻璃这一主业,“1999年有人强烈建议我进入互联网行业,2005年有人让我斥资做房地产,都被我骂了一通”。

      现在来看,这种蛮劲确有可爱和可贵之处,不过,与曹德旺身上由生而来的“不服软”与据理力争相结合后,无疑会变成一位“孤傲的独行侠”。

      他亦没有经济或管理学界的朋友,相反常讥讽如今不少学者的浅薄无知信口开河。对于外国对手,他亦寸步不让———7年前,打赢中国入世后应对反倾销诉讼第一案,他的凌厉就已蜚声江湖。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政商关系,他持同样风格。上世纪80年代,他曾与当地镇政府有过一次“斗争”,甚至惊动了中纪委,最后曹德旺胜出,当地一批官员“被贬”;上世纪90年代,他曾因股票上市事宜与时任中国人民银行福建省分行行长大闹;去年,身为北方某省经济顾问的曹德旺参加该省的相关会议,因气愤对方态度怠慢,他甩手就走……

          “中国官员的腐败和散漫很多时候是企业家慢慢培养出来的。”曹德旺语出惊人。或许,曹德旺正是因为在创立福耀初期就遭遇过有惊无险的政商交恶和惊涛骇浪,即使他的锋芒并不会马上隐去,在“吃一堑,长一智”的中国通俗哲学中,他至少逐渐谙习了周旋和变通。

      同时,曹德旺的哥哥曹德淦曾长期在政府部门任职并官至福建省副省长、福建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从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一定的“震慑”效用;可以说,尽管曹德旺是个非常懂得分寸的人,但不可否认他又是一个幸运儿。

      一边是孤傲和桀骜不逊,一边又是内心平和的佛教徒。曹德旺内心并非没有榜样,那便是已故的台湾企业家、台塑集团创始人王永庆。七八年前,王永庆参观福耀后甚为认同,遂邀请曹德旺赴台交流。“台塑的工厂是那时我所见过的最漂亮、最干净的工厂,”曹德旺对南方周末记者说,“直到今天,我的企业的管理架构在很多地方都借鉴了台塑的做法。”

    难趟的河流

      “现在全球经济危机,国家的困难才刚刚开始,一个国家最麻烦的就是分配不均,我希望我捐股份做慈善,能带个头,我想政府会支持的;我常说,事必躬亲的老板不是好老板,但你问我什么时候退休,我能退吗?”

          “我捐股份,同时也希望给改革开放培养出来的中国富豪和既得利益者带个头,大家都来做慈善。”曹德旺说。

      南方周末记者得知,针对曹德旺拟成立的“河仁基金会”,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中的普华永道和安永日前正在争夺将来的审计权,而德意志银行、汇丰、花旗、高盛等投行均有意角逐信托权。

      曹德旺表示全国“两会”结束后,他将携基金会章程等资料前往北京,交由民政部等部门审批。

      一旦基金会获批,曹德旺持有福耀的股份将降至20.6%,成为第二大股东。福耀董事局在3月2日提交给上交所的答复函中表示,曹德旺将在捐赠协议上要求,基金会在今后大宗交易等涉及公司事务上的表决权,一律交由第二大股东即曹德旺本人;“本公司认为曹德旺先生此举,有利于目前帮忙国家困难,同时又不失去控制权。于国于民均是好事,更望贵所给予支持。”

      曹德旺的做法迎来的并不全是喝彩声。质疑者认为其有“作秀嫌疑”,毕竟中国的慈善土壤和环境难如人意,而捐股份更是新生事物。

        2005年,蒙牛集团掌门人牛根生捐出所持有的公司股份、成立“老牛基金会”时,作为第一个“吃螃蟹者”,牛根生的举动曾轰动一时,甚至之后成为一种自我标榜。然而,这一基金成立几年来,从未公布过一份财报,更重要的是,所捐出股份的一部分后来又用以抵押贷款,一时为公众所诟病。

          “不透明还搞什么慈善基金会!”曹德旺说。他称,基金会的管理将来要像上市公司管理一样严格,“即使有一天福耀完蛋了,我也不会拿河仁基金会去融资”;基于此,除资产保值增值和慈善项目审批部门外,曹德旺同时将设立项目跟踪部门。

      蓝图是完美的,然而现实可能是一条难趟的河流。“河仁基金会”审批能否成功,曹德旺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他对南方周末记者称,“备选方案”是基金会到香港注册,然后到内地设立办事处。

      这一方案显然是曹德旺的不情愿之策。因为他面前还有另一条难趟的河流,那便是2008年福耀利润的直线下滑(同比下降73%),北美和欧洲市场遭遇的“工会之痛”,以及管理层在福耀突围之道上的分歧。曹德旺自然不会避重就轻,何况绕道香港可能会为未来埋下掣肘的种子。

      有句印第安谚语说:如果我们走得太快,停一停,让灵魂跟上来。对于福耀和曹德旺来说,尴尬的,恰恰是现实跟不上灵魂的步伐。

      ■记者观察:闽商的“善途”

      □张华

      3月3日下午,曹德旺邀请南方周末记者到他位于福州的家中做客。这是一座豪宅,但因为曹德旺信佛,设计独具匠心,使之显得典雅而空灵。他的藏书、藏画、藏酒颇具规模,一张巨幅的字画“山高水深”是他的座右铭,以示谦和与知足常乐。

      但他又怎能够知足常乐。在向我讲解“河仁基金会”的运作时,他时而铿锵地引用美国总统奥巴马对贫富不均之危害的话,时而愤愤不平于国内刺激经济复苏一些事倍功半的做法,他想做的事情太多,想走得更远,但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他的卡拉OK大厅很少使用,健身器械上蒙了一层灰尘,游泳池也要等到今年夏天才开工。他太爱玻璃这一行业,太爱福耀了。这注定一生欣慰,却写满疲惫。

      在他的卧室里,他指着超大的墙壁玻璃,自豪地说:“这是我们曹家自己生产的产品。”说完,擤一把鼻涕,说:“我有点鼻炎,还得去做次手术。”

      问他什么时候从福耀退休,坐在沙发上的他停顿了两秒钟后反问道:“我现在退休可能最合适,但是我能吗?”

      在慈善家稀缺的年代,我们习惯把所有希冀的品质,加到一个人头上。人们纷纷拿曹德旺与比尔·盖茨比的时候,曹德旺略有不快,说:“我不跟任何人比,曹德旺就是曹德旺;我希望我的行动是‘破冰之旅’,但结果怎么样,我掌控不了,只是努力去争取。”

      所以说,是否能起到或说起到多大的“带头作用”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行动本身,以及它的持续性和透明度。

      曹德旺的慈善之旅主要取决与其经历、信仰等元素,但他让我们想到闽商这一群体。统计显示,在这之前的五年当中,在中国企业家群体当中,闽商慈善捐款最多。黄如论是大名鼎鼎,连续五年位居慈善榜前茅。与他聊企业、聊项目,他总自然不自然地转到慈善话题上,同样用佛教中的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境。

      闽商足迹颇广,东南亚的许多福建移民纷纷成为当地富商,并乐善好施。陈嘉庚便是代表人物之一,曹德旺对之也颇为推崇。

  • 3月3日一大早乘薛兄的车赶往福清市,约好了上午九点,在福耀集团办公室与曹德旺见面。这位“慈善大王”刚从欧洲回来不久,我们是第一家对之专访的媒体。

    整个上午的采访和聊天,天南海北,非常轻松,我甚至向曹大老板求证其差点“婚外恋”的经历,他并不避讳。谈他的经历,他的企业,他的爱好,他的家庭,他的政商关系等等。报道会发在3月5日《南方周末》上。期间给我最大触动的,是曹德旺对我说:“我其实很孤独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并说自己总是一个人打高尔夫。这一点出乎我的意料。他不与福建省、国内任何企业家打交道,特立独行,内心孤傲,却又脚踏实地,不失谦卑。这或许和他是个佛教徒有关。

    曹德旺的儿子曹晖期间来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运动鞋,休闲服,海归的曹晖就像个阳光大男孩儿,他现在是福耀总裁。他不愿接班,这是他的老爸决定捐出大部分股份的催动力之一。

    下午我们回到福州,到了曹德旺的宅子参观。一进门就是一本巨型的佛经,宅子内的装饰和布局是他一手设计的。他的藏书、藏画、藏酒室,都独具匠心。在曹德旺的卧室里,他指着偌大的玻璃窗颇为自豪地说,这是我自家制造的。

    曹德旺最欣赏的企业家是台湾的王永庆。而我现在正在写的一本书是《王永庆管理日志》,他饶有兴趣地讲起他与王永庆的一段缘分和互相参观对方企业的经历。福耀现在的公司和管理架构,就借鉴了台塑的作法。

    在曹宅见到了曹德旺的夫人、女儿和孙女。不像有的富豪豪宅浮华下的清冷,曹家一家甚为和睦,时有欢声笑语;想起他当初与美国佬打反倾销官司一样时的强硬一般,真可谓“攘外必先安内”。

    曹德旺注定一生操劳。他太热爱自己的事业了,把几乎所有精力都花在了玻璃上,这是福耀的福音,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一种束缚。曹晖今年39岁了,也是一位将才。雍正当年是45岁即位的,曹晖一定会比雍正要晚。当然,这一类比并不恰当。

    不扯了。现在是凌晨近一点。我在福州呆了24小时了。正酝酿曹德旺一文的写作。7个小时后,又要去赶飞机,到北京,与人大代表、浙江企业家周晓光约好了3月4日晚上做采访。还要在北京做另两个采访。一路奔波,四处流窜。所幸的是,我是在为自己工作,乐此不疲,在财经人物写作这一条路上不断摸索,不断前行,每每收获良多,唯愿积沙成塔。

  • 福州

    2009-03-03

    晚上的飞机到福州,到酒店就快0点了。福州是我一直感到困惑的城市之一。